作者：刘云鸽丨何军丨陈蕾丨孟科呈丨廉雅雯丨何志伟丨孙金龙丨张心怡[1]
阿联酋是陆海丝绸之路交汇点，是连接亚洲、非洲、欧洲的重要贸易枢纽。长期以来，石油的开采与出口在阿联酋的经济中占重要地位。近年来，阿联酋致力于经济多元化发展，减少对资源的依赖，积极鼓励外资企业参与其经济转型进程，推动人工智能、物联网、区块链和无人驾驶等前沿技术的发展，取得了显著成效。目前，阿联酋已成为全球投资者的热门目的地。
2018年7月，中国与阿联酋建立了全面战略伙伴关系。2023年，两国非石油贸易额近810亿美元，同比增长4.2%[2]。阿联酋已经成为中国在阿拉伯地区第二大贸易伙伴、第一大出口市场和第一大投资目的地，吸引超过6,000家中资企业安家落户[3]。
阿联酋由7个酋长国组成，分别为阿布扎比（Abu Dhabi）、迪拜（Dubai）、沙迦（Sharjah）、哈伊马角（Ras Al-Khaimah）、阿治曼（Ajman）、富查伊拉（Fujairah）和乌姆盖万（Umm Al Quwain），首都为阿布扎比。本系列文章将对阿联酋及其两个主要酋长国阿布扎比、迪拜的主要法律规定及实践进行概括介绍。
一、营商环境概述
外国投资者在阿联酋投资时，可以选择在阿联酋境内设立的自由贸易区或经济特区（Special Economic Zone）进行离岸投资（Offshore Investment）（统称“自由贸易区”），也可以选择在自由贸易区以外的阿联酋其他区域（统称“在岸”）进行在岸投资（Onshore Investment）。目前阿联酋境内设立了超过45个自由贸易区，涉及各个业务领域，主要集中在阿布扎比与迪拜。
（一）阿布扎比营商环境
阿布扎比（Abu Dhabi）是阿联酋的首都与政治中心。也是中国投资者境外投资的热点地区，其最为有名的自由贸易区是阿布扎比全球市场（Abu Dhabi Global Market，“ADGM”），该自由贸易区成立于2015年，是世界上最大的金融区之一。许多投资公司和对冲基金选择了在ADGM成立，其中包括Brevan Howard、Ardian、Goldman Sachs、Tikehau Capital、Blackstone、SBI Capital、Asian Infrastructure Investment Bank（AIIB）、Apollo、Fifth Wall、Fidera和Vibrant Capital等。同时，有多家全球金融机构和投资银行将分行设在了ADGM，如JP Morgan和BNP Paribas[4]。
（二）迪拜营商环境
位于中东核心地带的迪拜酋长国，不仅是该地区经济和金融的重要枢纽，也是全球重要的旅客及货物转运中心。石油收益曾推动了迪拜的初期繁荣，在2010年后，迪拜的经济重心逐渐转向了国际贸易、旅游、航空、房地产以及金融服务等领域[5]。
迪拜有30余个自由贸易区，涉及各个领域，其中较为著名的自由贸易区包括：杰布阿里自由贸易区（Jebel Ali Free Zone，“JAFZ”）、迪拜国际金融中心（Dubai International Financial Centre，“DIFC”）、迪拜硅谷绿洲（Dubai Silicon Oasis）以及迪拜海上之城（Dubai Maritime City）等。JAFZ毗邻杰布阿里港，是阿联酋最大的自由贸易区，也是中东最大的海关保税区。有来自150多个国家的10,000多家企业入驻园区，包括超过100家世界500强企业，吸引了迪拜23.9%的外国直接投资[6]。DIFC是中东、非洲和南亚的地区性金融中心。该中心是中国工商银行、中国银行、中国农业银行和中国建设银行的区域总部所在地；还是中石油、上海电气投资、中兴通讯、新丝绸之路公司和国机集团所属CMEC矿业投资等大型中企的区域总部所在地[7]。迪拜海上之城是一个专注于海事、船只维修、游艇制造的园区，紧邻港口，地理位置优越[8]。迪拜硅谷绿洲区成立于2005年，旨在成为该地区科技企业的中心，其拥有完善的基础设施和商业服务，吸引了众多初创公司、中小型企业和跨国公司，涵盖汽车、数据中心以及科技等领域[9]。
二、阿联酋法律体系概述
阿联酋作为联邦国家，其联邦法律由联邦最高委员会、联邦国民议会和总统审议、批准和发布。根据阿联酋宪法的规定，联邦法律应涵盖联邦的核心事务，例如外交、国防安全、联邦财政和贷款、联邦公共工程、民用航空、教育、公共卫生、货币、国籍、劳工和社会服务等方面。同时，对于未限定由联邦政府管理的地方事务，各酋长国拥有制定并执行法令法规的权力[10]。
相应地，阿联酋的司法系统也由联邦法院和酋长国法院组成，每个酋长国都可以决定建立自己的司法机构或与联邦法院系统合并，每个酋长国的地方司法机构对《宪法》未委托给联邦司法机构的所有司法事务拥有管辖权[11]。迪拜、阿布扎比和哈伊马角酋长国设立了自己的地方法院系统，建立了独立的司法部门[12]，其他沙迦、阿治曼、乌姆盖万酋长国则遵循联邦司法系统。同时，各酋长国辖区内的自由贸易区和非自由贸易区也分属不同的司法管辖区，适用的法律也不相同。
长期以来，阿拉伯语都是阿联酋法院的唯一工作语言，在当事人、证人或其他非阿拉伯语使用者在依法宣誓后，法庭应在翻译人员的协助下听取他们的陈述。但阿联酋2023年1月2日新生效的民事诉讼法（Federal Decree Law No. 42）中新增规定，联邦司法委员会主席（Chairman of the Federal Judicial Council）或地方司法当局主席（President of the Local Judiciary），根据案件具体情况，可以决定在特定的案件中使用英语作为工作语言，即在该等特定案件中，诉讼程序（庭审、判决）可以使用英语进行，当事人、证人或律师可以提交英文文件以及使用英文进行口头陈述。这一调整反映了阿联酋的司法系统对国际商业环境的适应，为国际投资者创造了更便利的法律环境。
除司法系统外，阿联酋当地的大量商务纠纷也通过仲裁机构解决。
（一）阿布扎比
阿布扎比酋长国的法院系统由初审法院、上诉法院和最高上诉法院组成，同时设立了专门法院。初审法院拥有审理所有类型诉讼的一般管辖权，法律明确排除的诉讼除外。上诉法院负责裁决对初审法院作出的判决提出的上诉，由三名法官组成。最高上诉法院是酋长国的最高司法机构，有权审议对上诉法院作出判决的上诉、法律允许上诉的其他案件以及酋长国法院之间的管辖权冲突，还有权对行政委员会成员和酋长国高级官员进行质询[13]。
ADGM是一个单独的管辖区，有自己的两级法院系统。ADGM也是中东地区第一个直接适用英国普通法的司法管辖区，提供了监管良好的国际金融中心所需的法律确定性[14]。
同时，阿布扎比酋长国有当地著名的仲裁机构阿布扎比商业调解与仲裁中心（ADCCAC），该机构成立于1993年，是海湾阿拉伯国家合作委员会第一个解决国内和国际商业纠纷的中心[15]。
（二）迪拜
在迪拜，投资者可以通过迪拜法院、迪拜国际金融中心法院或迪拜当地的仲裁中心解决纠纷[16]。
迪拜法院是迪拜政府的司法部门，可以审理各类民商事案件。迪拜法院的流程仅使用阿拉伯语，并提供21种语言（包括中文和英文）与阿拉伯语相互翻译的即时翻译服务[17]。
迪拜国际金融中心法院以英语为工作语言，是独立于迪拜法院的争议解决机构，也可以审理各类民商事案件。DIFC本身即是迪拜地区积极推动法律改革、不断适应变化的商业环境和国际标准的典型例子。该自由贸易区拥有独特的法律和监管框架，以国际标准和普通法原则为基础，并结合了该区的需求，旨在为金融服务及相关行业和服务的发展创造最优环境[18]。成立之初，迪拜国际金融中心法院可专属管辖所有源于或发生在DIFC之内的争议；2011年，迪拜国际金融中心法院的管辖权扩大，即便一项争议与DIFC无关，只要相关方书面同意选择该迪空调设备、冷却或冷法院作为争议解决机构，该法院即享有管辖权[19]。
除法院之外，投资者还可以选择仲裁机构解决纠纷，例如迪拜当地最大的仲裁机构 — 迪拜国际仲裁中心（DIAC），其允许来自所有国籍和司法管辖区的当事人在法院之外解决商业争端[20]；以及迪拜国际金融中心–伦敦国际仲裁院（DIFC-LCIA仲裁中心），其是由DIFC和伦敦国际仲裁院合作成立的一家独立仲裁机构，旨在通过调解及仲裁的方式处理国际商业纠纷[21]。
总体而言，阿联酋，尤其是迪拜和阿布扎比，近年来通过不断完善和发展法律体系和司法制度，积极建设更稳定的营商环境，已经发展成为全球企业的重要投资目的地，吸引了众多国际投资者。接下来，本系列将分数篇文章，从经济贸易政策、公司基本制度、外商投资相关政策、劳动用工与签证制度及税制等方面对阿联酋以及阿布扎比和迪拜两个酋长国进行介绍，旨在为拟出海阿联酋的中国企业提供参考和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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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实习生毛妤对本文的写作亦有贡献。
[2]《中华人民共和国和阿拉伯联合酋长国联合声明 — 在阿拉伯联合酋长国总统穆罕默德·本·扎耶德·阿勒纳哈扬对中华人民共和国进行国事访问之际》。
[3]央视网《中国阿联酋携手高质量共建“一带一路”》，载于https://news.cctv.com/2023/05/23/ARTIAi3tZKmbWCyjn1EUTGEV230523.shtml，最后访问日期：2024年6月6日。
[4]美通社，《阿布扎比：结束2023年征途，资本之都ADGM成为该地区增长最快的国际金融中心》载于https://www.prnasia.com/story/439030-1.shtml，最后访问日期：2024年6月6日。
[5]中国国际贸易促进委员会《企业对外投资国别（地区）营商环境指南 — 阿联酋（2022）》（“贸促会投资指南2022”）。
[6]杰布阿里自由区网站，https://www.jafza.ae/about/，最后访问日期：2024年6月6日。
[7]贸促会投资指南2022。
[8]迪拜海上之城网站，https://dubaimaritimecity.com/，最后访问日期：2024年6月6日。
[9]迪拜硅谷绿洲区网站，https://www.dso.ae/about，最后访问日期：2024年6月6日。
[10]阿联酋政府网站，https://u.ae/en/information-and-services/justice-safety-and-the-law/how-are-uae-laws-issued-and-how-to-find-them/issuing-federal-laws-and-decrees，最后访问日期：2024年6月6日。
[11]迪拜旅游和商业推广部网站，https://www.visitdubai.com/zh/invest-in-dubai/business-setup/regulations-legal-compliance-and-taxation#%E5%8F%B8%E6%B3%95%E5%92%8C%E6%B3%95%E9%99%A2%E7%B3%BB%E7%BB%9F，最后访问日期：2024年6月6日。
[12]阿联酋政府网站，https://u.ae/en/about-the-uae/the-uae-government/the-federal-judiciary/structure-of-the-judicial-system，最后访问日期：2024年6月6日。
[13]阿联酋政府网站阿布扎比司法部网站，https://uwww.adjd.gov.ae/en/information-and-services/business/ecommerceEN/pages/courts.aspx，最后访问日期：2024年6月6日。
[14]阿布扎比全球市场法院网站，https://www.adgm.com/adgm-courts#courts-explore，最后访问日期：2024年6月6日。
[15]阿布扎比商业调解与仲裁中心官网，http://www.adccac.ae/English/AboutUs/Pages/OverView.aspx，最后访问日期：2024年6月6日。
[16]迪拜旅游和商业推广部网站，https://www.visitdubai.com/zh/invest-in-dubai/business-setup/regulations-legal-compliance-and-taxation#%E5%8F%B8%E6%B3%95%E5%92%8C%E6%B3%95%E9%99%A2%E7%B3%BB%E7%BB%9F，最后访问日期：2024年6月6日。
[17]同上。
[18] DIFC网站，https://www.difc.ae/business/laws-and-regulations，最后访问日期：2024年6月6日。
[19]法院网站，https://www.difccourts.ae/about/difc-courts，最后访问日期：2024年6月6日。
[20] DIAC网站，https://www.diac.com/en/about-diac/，最后访问日期：2024年6月6日。
[21]商务国际贸易经济合作研究院、中国驻阿联酋大使馆经济商务处、商务部对外投资和经济合作司，《对外投资合作国别（地区）指南 阿联酋（2023年版））》。
